南非海洋保护区:如何保护这些海域同时让以海为生的渔民能够维持生计

时间:19-12-23 栏目:海底世界 作者:wenkula 评论:0 点击: 265 次



一只南非海狗在开普敦外海的大西洋划水而过。为了保护开普敦海岸线周围的海洋生命,南非于2004年在此成立了一座海洋保护区,是该国的23座海洋保护区之一。


一只南非海狗在开普敦外海的大西洋划水而过。为了保护开普敦海岸线周围的海洋生命,南非于2004年在此成立了一座海洋保护区,是该国的23座海洋保护区之一。


(神秘的地球报道)据美国国家地理(撰文:甘迺迪‧沃恩 Kennedy Warne 摄影:汤马斯‧派沙克 Thomas P. Peschak):在开普敦西海岸一处名叫「地牢」、专门让人冲大浪的地点附近,有一座低矮平坦、被海豹占据的岛屿。牠们在那裡打盹、吼叫、养育幼海豹,还会不时跳进大西洋,与浮潜者一起在岩礁附近或巨藻林间悠游嬉戏。海豹毛皮之间的气泡反射闪闪阳光,而当牠们转身快速游走时,总会留下一道香檳般的尾波。


这座岛屿位在卡邦克堡限制区内,是个「完全禁渔」的庇护所,隶属於一个范围大得多的保护区,这个保护区涵盖了开普敦大部分的海岸线。在卡邦克堡,你可以著迷地和满脸鬍鬚的海豹互相凝视,感觉海洋世界一切无恙。


除非你和我一样,抬头发现有一列男子背著沉重的麻袋,艰辛地沿著山坡小径往上爬。我离开身手矫捷的海豹,游到一座小湾,一上岸就踩到满地的鲍鱼壳。它们一个个都像汤碗那麼大,散发著粉红色和绿色的珠光色泽,宛如极光。空气中瀰漫著海豹与腐烂巨藻的恶臭。一隻朱鷺在鲍鱼壳间行走,啄食被人丢弃的鲍鱼内臟。我爬上一颗平顶巨石,几分鐘前这裡还是个贝类屠宰场。那些男人在这裡将贝肉从壳裡挖出来,装进麻袋内。


从小湾出发,这条陡峭蜿蜒的小径越过一道山脊,通往恆堡镇。每年都有数百吨非法捕捞的鲍鱼――在南非语中称為perlemoen――沿著这条名為「盗捕者之路」的小径运送。鲍肉进入中盘商及加工厂的供应链,运往香港和亚洲其他地区。在这些地方,鲍鱼被视為珍饈。


在南非,鲍鱼是失败的同义词:象徵执法失败、渔业管理失败,以及让海洋得以永续经营之社会契约的失败。鲍鱼渔场已经崩溃,盗捕鲍鱼的人被大眾唾弃,视他们為资源即将枯竭时仍靠著最后一点残骸牟利的秃鹰。


但鲍鱼只是一场更大的海洋悲剧的一部分。南非商业捕捞与休閒捕捞的近海鱼(又称绳钓鱼,因為这些鱼主要都是以绳钓的方式捕捉)已有三分之一鱼种的族群数量锐减。南非政府於2000年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大幅减少商业捕捞执照的核发数量。但许多鱼群依旧处於危险的低点,回天乏术。有40种向来很重要的绳钓鱼都已禁止商业捕捞。就连南非的国鱼,也就是体长30公分、以貽贝為食的双帆鱼,也在禁捕之列。


在爱吃鱼、疯捕鱼的南非,渔获量减少和鱼种消失带来的痛苦十分强烈。但鱼类如果身陷危机,渔业也同样在劫难逃。南非自给自足的渔村有一半被界定為「粮食不安全」,因為他们的生计基础岌岌可危。但1994年,也就是曼德拉在刚刚步入民主的南非当选总统时,他的非洲人国民大会党将鱼视為促进社会平等、改善贫民生活的工具。这个彩虹国度将会把海洋资源变成人人得以公平取用的一桶金。


一开始,社会转型似乎很有机会成功。成千上万的「歷史弱势」,也就是黑人及有色人种(这个词在南非用於形容主要為欧非混血的后裔),取得了捕鱼权。到了2004年,这个族群掌握的商业捕鱼配额已从十年前的不到1%增加到超过60%。


但正如绳钓鱼危机所显示的,政府虽然广邀宾客来参加这场吃到饱的盛宴,却没有足够的食物喂饱他们。更糟的是,这份宾客名单还遗漏了一整群渔人。新的渔业政策适用於商业、休閒与自给自足的渔民(自给自足指的是渔获


仅供自己食用,并不出售)。小规模渔民被排除在外。他们严格来说不算自给自足,但也不完全是商业渔民。更重要的是,他们认為自己是渔业社群的一分子而非个体户。他们争取集体权利、追求资源共享,却发现自己跟这个以私有权為基础的配额体系格格不入。


对这些小规模渔民而言,被排除在配额过程之外,就像再次被唤起了种族隔离的痛苦回忆。还有另外一个造成隔离感的因素:海洋保护区。这些零碎的海岸与海床区受到保护,部分或完全禁止人类开发,在完美的世界裡,它们本该是这些渔民最好的朋友。


海洋保护区就像沙漠中的绿洲。海洋生物在各个蓝色的庇护所内兴盛繁衍,多出来的再「溢出」到邻近海域,可以提高渔获量、维持渔民生计。海洋保护区被视為海洋生物保育与渔业管理不可或缺的工具,几乎每个海洋国家都签署了一项联合国条约,目标是在2020年之前让全球10%的海洋受到保护。但对许多小规模渔业社区而言,海洋保护区简直是在不平等的伤口上洒盐――尤其如果禁渔区就设在社区附近。


恆堡的情形正是如此,当地的卡邦克堡保护区就涵盖了好几公里内所有适合捕鱼的海岸线。


恆堡的建物凌乱地蔓延於山丘一侧,俯瞰著海滨郊区豪特湾。在摇摇欲坠的小屋与平房上方,矗立著一座名叫「哨兵」的陡峭山崖。这座城镇现在有许多哨兵。盗渔者雇用把风的人留意警察的动静,警方线民也在暗地察看,提供有关盗渔者的线报。一个曾经自豪的社区,已经成為犯罪、抗议与不服从的暗黑之地。


我和唐纳凡‧范德海登走在恆堡错综复杂的巷弄裡,他是青少年辅导员、社区干事,从前也是盗渔者。晾衣绳上掛著溼式潜水服,大麻烟飘过铁皮屋顶。范德海登把一头髮辫塞在牙买加雷鬼风针织帽裡,谈起了这个社区被剥削的漫长记忆。


「大家都很愤怒,」他说。「社区的人回顾白人的渔业拿走了多少资源,说:『到底谁才是盗渔者?你们拥有过,然后你们搞砸了。现在我们要拿回自己那一份,却被冠上耗尽资源的罪名。但同样的事你们做了多少年了?』


「所以我才会成為所谓的盗渔者。这是我对不公不义的抗议方式。」


他说这个社区的人感觉受到背叛,是因為政府急於向新进业者开放渔业,反而排除了真正的渔民。「所有人都来分一杯羹――政客、老师、律师。大家放弃原本的职业转进渔业,因為门槛实在太低了。而现在既然拿到了控制权,他们就不放手了。」


我们在一家不起眼的小杂货店旁停下脚步。带刺铁丝网围篱上爬满了紫叶九重葛,皮肤黝黑、前臂有刺青的56岁男子亨利‧亚当斯来到门口谈话。他在非洲沿岸各地捕了17年的鱼。但在自己的家乡,他却无法靠他合法的休閒捕鱼配额生存下去。「他们把额度分配给那些对海洋一无所知的人,」他说。「所以现在我只好盗捕。这额度害我成了非法渔民。」


亚当斯捕的是螯虾――在南非语中叫kreef。他会一个晚上划好几公里远,用小小的袋网捕捉螯虾。如果警察来了,他就躲进「竹林」――也就是茎部像棒球棍一样粗的巨藻之间,舷外马达船无法跟到这裡。他曾被逮捕和起诉四次。没差,他说。「我到死都会捕鱼,管它什麼许可。」


再往前走几条街,我们看到一艘时髦的军灰色充气艇。船主从一间屋子裡走出来。他说他不会接受访问。他说要当个成功的盗捕者,就得「像老鼠一样静悄悄地行动。」接下来20分鐘他痛批政府的渔业政策。「我原本以為非洲人国民大会党执政后,会把白人手中的庞大配额收回来,拆成较小的配额,分给每个只求温饱的渔民家庭,」他说。「结果他们做了什麼?他们玩起『国王下山去点名』。如果你嚷得不够大声,就拿不到配额。」


渔民团体分裂成不同的派系,一方是歷史悠久的渔民家庭,另一方则是投机分子。「这是分而治之的手法,」本身是第四代渔民的范德海登说。「政府鼓励这种个人主义的方式,结果自然资源和渔业社群都受害。」


他说传统渔民当初若有受到认定,他们就可以和政府合作,一同制订永续捕捞的法规。但渔民却受到欺凌和忽视,如今已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份。至於他们后院裡那片海洋保护区呢?反正不是他们的,是政府的。


但改变正在酝酿中。渔民团体已经开始提出有力证据,主张这些禁渔区侵犯了宪法赋予他们取得粮食的权利。这项主张在法律上与政治上获得支持,重划某些海洋保护区、开放禁渔区的压力正逐渐升高。


海洋科学家则呼吁――或者应该说恳求――政府不要这麼做。他们说,只要开放一座海洋保护区,其他保护区就会跟著沦陷。努力了50年的渔业管理与保育成果,短短几个月之内就会荡然无存。


俗话说:「给人一条鱼,只能喂饱他一天;教会他捕鱼,就能喂饱他一辈子。」今日的渔业生物学家还会补上一句:「前提是要保存產卵鱼群。」布鲁斯‧曼恩是海洋科学家,他的研究促成南非在东开普省成立全国最大的蓬多兰海洋保护区,他解释了海洋保护区如何扮演这个角色。


「海洋保护区的作用就像银行帐户,」他在德尔班的海洋研究所这麼告诉我。「你把钱存进去,就可以确保这笔钱永远在那裡。但除此之外,你还能赚到利息――这一点额外收入就够你维生了。」


根据这个逻辑,在海洋保护区内盗捕的渔民说好听点是在挥霍自己的资本,说难听点就是在抢银行。他们為何要这麼做?


為了找出答案,我开车到开普敦北方130公里处的兰吉班,那是一座蜿蜒的咸水潟湖,位於南非饱受浪涛冲击的西海岸。兰吉班潟湖内受到屏蔽的沼泽、沙洲和土耳其蓝的浅水区,是重要的鱼苗培育场与庇护所,也是从隼到红鹤等好几百种鸟类的觅食栖地。


比利‧史密斯大叔带我去捕李氏鮻――也就是南非乌鱼。打从1600年代起就有人在这裡捕捞李氏鮻,渔获大部分都被盐渍晒乾做成「bokkom」,也就是鱼乾。比利大叔一辈子都在捕这种鱼。


在一部小型舷外马达的驱动下,比利大叔驾著他那沉重的开放式小艇越过潟湖来到一个有屏蔽的地点,撒下网。那天风平浪静,他没把握能捕到多少鱼。他喜欢在风速超过35节的时候捕鱼――因為在这种状况下游艇不会出海,水底则被风搅动,為鱼群提供食物。半个小时后,他收起渔网。裡头有三条小小的李氏鮻。鸕鶿捕走了另外两条。


这一天的捕鱼到此為止。我们发动马达绕著潟湖航行,比利大叔对沿途的每块岩石、岬角、小湾和礁石如数家珍。我曾听说过,兰吉班人矇著眼睛也能在他们的潟湖中航行。但们的世界已完全变了样。潟湖的一端盖了一间赌场,另一端的峭壁上则盖满了海滨豪宅。兰吉班已经成了度假区,海洋是富人的游乐场,不是穷人的工作地。


比利大叔指向兰吉班海滨的房產,在实行种族隔离政策之前,那片地產原本归当地社群所有。然后那裡画起了一条线――白人在南边,有色人种在北边。一个社群就此被连根拔起。如今海中也画了界线。1985年,一个海洋保护区在当地成立,潟湖被划分為三个区域。渔民只能在紧邻城镇的休閒区域撒网捕鱼,但他们却必须与多达400艘动力艇以及大批的风箏冲浪板和水上摩托车共享这片水域。他们说,这些水上活动将成群的李氏鮻逼到了潟湖另外那三分之二的区域去,也就是他们不得捕鱼的地方。


对渔民而言,这座海洋保护区就像另一种强制搬迁政策。它象徵的并不是希望――大自然的银行、人人都能享受利息――而是隔离与排拒的持续惩罚。


我在社区领袖索林‧史密斯家中加入了一群渔民。他们挤在屋后一道狭长的阴影下,一边聊天一边将一瓶酒传来传去。这天是星期日,也是喝酒日。黄汤下肚后,大家开始涕泪纵横,语调中的火气也大了起来。其中一人即将因為在禁渔区捕鱼遭到起诉。他的渔船和渔具很可能会被没收。但渔民们并不会因此停止进入禁区捕乌鱼。他们拒绝承认区域划分的正当性,对政府的鱼群资源评估也有异议。他们认為自己并不是在抢银行,而是在行使自己的权利――而且不只是以客户的身分,而是以创始股东的身分行使权利。


我问他们,海洋主管机关可曾和他们讨论分区一事,或如何以最佳方式管理潟湖?海洋科学家可曾经请他们分享所知?「Nooit!」他们说。


「从来没有!」


史密斯穿著一件海蓝色的T恤,上面印著「团结争取渔民权利」。团结使得小规模渔民变得更有勇气,最近在诉讼上的胜利更坚定了他们的信念。法庭支持传统渔业社群的固有权利,要求政府修改渔业法规,让海洋资源能够透过以社群為基础的方式管理。


这样的发展让许多海洋科学家感到忧心。「就在我们努力达到保育目标、设立新保护区的同时,既有的海洋保护区却陷入险境,」曼恩告诉我。他和其他人一直在推动一项海洋保护区的扩张策略,目标是要在2028年前将全国海域总面积的15%划為禁渔保护区――「这对任何一个海洋国家而言都是很有野心的目标,」他说。但目前的情况就像前面在努力铺铁轨,后面却有人在拆轨道、当废铁卖掉。就连地位崇高的齐齐卡马国家公园,也就是南非於1964年成立的第一座海洋保留区,也同样面临威胁,儘管这裡為数种绳钓鱼提供了族群数量的保障,极為重要。


「我们好不容易才减少了许多鱼种受到的捕捞压力,因為我们知道我们已经捕捞过度了,」曼恩接著说。「现在突然為了公平而做的补救措施,却让这些海洋资源再度承受压力。没错,确实有人受苦。他们肚子饿、需要食物。但这些渔民将捕捞的是我们花了40年才终於復育的鱼群,而且牠们很快就会被捕捞殆尽。这是非常复杂而让人激动的事情。」


对科学家和渔民而言都是如此:科学家一想到要开放海洋保护区就难受,渔民则一想到要继续关闭保护区就厌烦。


合作式渔业管理――也就是国家与渔业社群合作――能不能在生态保育和社会正义之间找到平衡呢?南非政府於2012年颁布了一项新的小规模渔业政策,并宣告这是朝合作式管理迈进的一次典范转移:由下而上的管理,而非由上而下。这项政策将赋予小规模渔民他们渴望的共有渔权,以及取得海洋资源的优先权。但这能够解决渔民太多而鱼太少的问题吗?


海洋科学家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今天不保护,明天就没鱼可捕了。而且要保护的还很多。南非的海洋与海岸栖地有40%并未纳入海洋保护区的网络中,而离岸海域,也就是有海洋「心肺」之称的广大偏远地带,则尚未设立任何海洋保护区。


「我们不能没有完全禁渔的海洋保护区,」曼恩说。「那是我们的最后防线。」它们不仅是生态庇护所与鱼种银行,也提供了评估海洋健康的水準点与基线。它们显示了海洋的原始状态。可能也只有在这些地方,我们才能看见


已被逼到灭绝边缘的鱼种。


南非强齿鯛便是其中之一,这是一种重要的休閒垂钓用鱼,却在2012年被列為禁捕鱼种。这种巨大的鯛鱼长久以来都是南非人垂钓的对象。牠们身长可达2公尺、重达70公斤,钓客一不小心就可能被牠咬断手指,不但钓起来刺激、嚐起来鲜美,数量还多如南半球天空的繁星。叫人难以置信的是,现在这种鱼几乎已经绝跡了。


我得知有一隻南非强齿鯛长住在鱼鉤状的开普半岛旁边的城堡岩海洋保留区内,因此有天早上,我特地前往造访。我跪在海底,一波波涌浪有如海底的轻风,让巨藻叶与软珊瑚摇曳生姿。到处都是鱼。岬石鯛和双帆鱼像雨林中的鸟儿般飞快地穿过巨藻林冠。身形壮硕的白条丽眼鯛用力游了过来,砖红色的鱼身上有著不规则状的白斑,秀气的双斑尖唇鱼则啄食著我手中的鱼饵,彷彿轻咬玛德琳蛋糕。


一条虫纹长鬚猫鯊钻到几公分外的一块岩礁底下。我伸出双手,从牠身子下方把牠捧出来。牠像一条法国麵包般直挺挺地躺在那儿,动也不动。我把牠放回岩礁下,然后看著牠溜走。我的潜水伙伴拍了拍我的肩膀,伸手一指:是「鲁伯特」,牠正穿过鱼群游来。由於南非强齿鯛的数量已经太过稀少,潜水者替牠们一一取了名字。鲁伯特是以牠的种名「rupestris」為名。虽然不是从前那种2公尺长的大鱼,牠仍让人印象深刻,侧腹闪耀著古铜色的光泽,尖尖的吻部宛如高速火车的火车头。


要是大家能看到这个景象就好了,我心想。如果政客、渔民和渔业管理者能亲眼目睹这份富饶,就会理解海洋保护区是海洋欣欣向荣的必要条件。但光有保护区还不够。如果没有公平的政策规定谁能捕鱼、在哪裡捕,永续渔业只会是幻想。但如果渔民能拥抱海洋保育,决策者也能尊重渔业传统,就有可能解决一个古老的矛盾:既能吃鱼,也能保有鱼群。



南非海洋保护区:如何保护这些海域同时让以海为生的渔民能够维持生计:等您坐沙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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